我的生命是和郭尔罗斯靠近在一起的。我出生在黑龙江泰赉县,那是紧靠着郭尔罗斯草原和白城八百里瀚海的贫瘠的土地。小时候,每来一趟长春,火车都是经过尘土四扬的白城和荒野茫茫的前郭尔罗斯,往往要站一宿,天亮才到四平,然后再换车去长春。许多时候,这趟由齐齐哈尔开出的驶往呼和浩特的“草原列车”在经过“前郭旗”时,都是在黑夜里,我把头贴在结冰的车窗上向外打量。荒芜的小站几乎没有站台,许多乘客在寒风中挤上来。到了车里戴在头上的狗皮帽子还不肯摘下。
郭尔罗斯在我的童年记忆中就是荒凉、寒冷和匆忙。后来我参加工作了,去几次前郭,也都在站台上被一些热情的“驴吉普司机”围住,然后坐上去。由他们拉着去宾馆。车后扬起茫茫的尘土。引我走进郭尔罗斯文学深层的应该是苏赫巴鲁和王迅,这是两位在郭尔罗斯草原不可忘记的人物。上个世纪的80年代,我调入省民协,经常下去采风,西部草原郭尔罗斯是重点。离开家乡二三十年了,去那里也觉得离故乡近。前辈们那种对草原文化的深深的爱,深刻感染了我。一次,二位陪我去“查干泡”看“打鱼”(冬捕)。当走进查干淖尔渔夫群里,那一个个眉眼和胡子上挂着白霜的渔夫,一见他们立刻扑上去和他俩拥抱,他们完全把我忘了。我站在那些激动的人群之外,为他们感到幸福,这时我才深深地感到他们走入郭尔罗斯文化领域之深----
那一次,王迅和苏赫巴鲁都喝醉了。我们躺在风雪呼啸的查干淖尔捕鱼人家的火炕上,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到踏实。这是郭尔罗斯民族用他们的朴实和善良真诚地接纳了我。那是让你感动的土地和人们给你的幸福。也许从那时起,一个切实的感受在我心底生出,我应该写郭尔罗斯,我要走进这片土地,写这里的人们。在这种纯朴和厚重博大文化的催促下,我一下子爱上了这片水土,我很自然地和这片土地融在了一起。几年来,我把自己融进这片土地的深层,我和渔民一块捕鱼,和猎手地块打狼,听草原和瀚海屯子里的老乡讲歌谣故事和小调。每一次踏上这片土地都会生出一种感动,让我想起我的父亲、母亲和故乡。而且更加不能不去品悟这片土地和人民。许多年来,走上郭尔罗斯就有一种走进了故土之感。这使我产生一种踏实,并有灵气被唤醒。
去年五月。写郭尔罗斯人冬捕的《最后的渔猎部落》获全国文学大奖。在江苏举办的颁奖会上,主持人杨澜问了我这样一句话:请你用一句话去概括东北的查干淖尔。我说查干淖尔是一个时时让人感动而人一旦被它感动又忍不住去感动别人的土地。杨澜说,东北我不太了解,你的书我也没来得及读,但听了你的话,查干淖尔成了我永远向往的地方----
几年过去了,我庆幸我用真情记下了查干淖尔,也让郭尔罗斯记下了我。这个奖,对我是个莫大的激励,我感受到一种期待,是这片土地对它的真诚朋友的期待。期待热爱这片土地的人回归到真正的属于他们的故土。这里是生命和激情诞生的地方,在这里,人的智慧的原色不断地展示。这片神奇的土地将展开它宽广的胸怀去接纳每一位思念和热爱它的人。只要你思念它、热爱它,它就会思念你,期待你。这个奖,把我凝固在这片土地上。我猛然间觉得,如果世间有轮回,我相信我的前生一定是在郭尔罗斯。